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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经济学|生产力如何被组织、调用与承接

00|这本说明书研究什么

人要生活,必须反复取得食物、能源、住所、交通、医疗、工具和维持这些条件的能力。一次生产成功并不等于这个任务完成:设备会磨损,人会离开,家庭会遭遇疾病,工厂会失去订单,供应商会倒闭,公共设施会失修。能够做出来,还要能够不断做出来。

《文明结构算法》已经讨论不同的组织方向怎样在历史压力中形成。这本《组织经济学》不再把两条历史分别讲一遍,而是把它们放在同一套经济运行中,回答一个更接近说明书的问题:已经存在的生产力,怎样变成可以持续取得、调用、结算、使用并再生产的社会能力?

这里的“经济”不只指货币交换,也不把一切社会问题都改称经济问题。本文只处理那些直接影响物质生产、生产条件、资源调用、生活承接与下一轮再生产的组织关系。

00-01|为什么从生产力出发,最终必须研究组织

煤炭、电线、工程师和发电机放在一起,未必构成稳定供电。还必须知道谁建设电网,谁检修,谁提供备件,谁在事故中调度,谁支付费用,谁能够用电,谁对无法停电的设施承担最后责任。

生产力既包括劳动、工具、技术、设施和知识,也包括让这些条件能够配合、维护、更新的现实能力。本文说“组织”,不是仅指组织机构,也不是把社会看作一家公司,而是指这些能力之间可持续的协作和责任安排。

一套生产力是否形成,可以看它能否完成一个订单;一套生产组织是否成熟,则要追问:订单完成以后,它还剩下什么?有人能修机器吗?供应商能继续供货吗?工人能维持生活吗?下一轮投资从哪里来?

生产力不是一堆资产;只有进入可维持的关系,它才成为持续生产的能力。

人也是这种关系的承担者。机器要维护,技能要练成,合作要反复发生;组织必须让下一轮所需的人、知识和劳动能够继续存在。但这不是把人当作不会磨损的设备。一个只能不断消耗人的体系,终究也会消耗自己的生产能力。人的持续投入与人的生活承接,分别在第01章和第06章说明。

00-02|同一物质基础,两种组织方向

生产型组织主要持续承担生产能力本身的形成、维护与重建;接口型组织主要持续组织主体之间及自身直接生产范围之外的生产力,使产品、资金、标准、订单和权利能够被调用、连接与结算。

这不是把中国人和西方人分成两种固定性格,更不是一方生产、另一方不生产。工厂需要市场,市场依赖工厂;一座城市可以同时拥有公共生产责任与复杂的合同网络;一家大型企业内部也可能同时具有两种组织机制。

两种方向真正不同的,是面对同一问题时,什么首先不能中断、什么允许终止、谁承担尚未结算的损失。一个组织可以要求“无论当前盈利如何,这项能力必须保住”;另一个可以问“原节点不能继续,是否能够更低成本地重新连接”。在具体情境中,两种判断都可能必要,也都可能误用。

00-03|一条经济循环,不是两个平行经济世界

形成生产能力
    ↓
组织劳动、能源、技术与设施
    ↓
取得需求与持续订单
    ↓
生产、交付与使用
    ↓
收益、成本和风险的结算
    ↓
家庭、企业、地方与公共系统的承接
    ↓
维护、更新、训练与再投资
    └──────────→ 下一轮形成和调用生产能力

接口并不只在生产完成以后出现:融资、采购、标准、支付、订单可以决定哪些生产能力能够形成。生产也不只在工厂内部出现:交通、教育、家庭照料和公共卫生等条件影响工厂是否还能运行。把两者排成“先生产、后交易”的单行道,会遮住真正的反馈。

这本书讨论的是同一个循环中的不同责任和接口位置,而不是两套互不相干的经济学。

00-04|本书怎样使用中国与西方材料

中国长期生产组织与欧美接口体系,是观察不同机制的历史材料,不是本书所有命题的预设答案。同一个生产能力可以由政府建造、由企业持有、通过全球合同出售、由家庭使用;责任和收益未必落在同一个主体身上。

因此,后文先提出共同问题,再观察不同组织如何处理:失败怎样结束、系统贡献怎样进入价格、商品怎样成为有效消费、必要能力怎样存续、新基地怎样取得订单。需要历史来源时可返回《文明结构算法》两卷;本书不在每一章重复它们的历史证明。

00-05|四种不应混为一谈的话

物质约束:不满足就难以维持某项生产或生活,例如没有电就无法持续运行电炉。

组织机制:在一定条件下反复出现的因果联系,例如损失可被局部清算,往往有利于重新选择合作节点。

历史判断:某个时期某个地区是否实际形成这种机制,需要材料检验。

政策方案:现在应当由谁出钱、谁退出、谁兜底,需要成本、权益和执行条件,不能从一个机制直接推出唯一答案。

本书主要给出前两者,并在有材料支持时讨论第三者;不把尚待选择的第四者伪装成理论定理。

00-06|什么叫一条能够工作的解释

一个解释如果只给出结果标签,例如“这是接口经济”“这是生产型国家”,便不能告诉读者下一步怎样判断。能工作的解释至少要说明:观察到的现象是什么,谁承担何种责任,什么机制产生了结果,在哪些条件下机制可能失效,以及哪项材料可以改变判断。

例如“某地建了许多厂仍然缺少工业化”,不是经济解释,只是需要解释的现象。进一步追问:是否主要承担末端装配;是否有稳定多客户订单;本地工程师是否能独立处理故障;企业收入是否支持设备更新;公共服务能否承接员工生活。不同回答会引向不同原因,不能预设一个普遍结论。

组织经济学要形成的是一套辨认因果环节的方法。物质约束告诉我们不能省略什么,组织关系告诉我们由谁把必要条件接起来,现实材料告诉我们这条关系实际是否成立。

00-07|把尺度调准

同一个词在不同尺度含义不同。一家小企业能够破产,是主体尺度;地方唯一生产链能否保存,是地区尺度;某个国家能否调用海外原料,是跨境网络尺度。主体可退出,不必意味着功能可中断;国家有产能,不必意味着每个地方有供给。

因此全书使用“系统”时,总要问系统边界在哪里,讨论的是企业、行业、地区、国家还是全球生产网络。没有边界的“整体”容易什么都能解释,却什么都无法核查。

00-08|章节路线

01生产能力如何形成;02系统与接口如何同时组织生产;03失败、退出和重启;04贡献与价格;05订单与新生产基地;06生产与社会承接;07市场不能自行保留的能力;08局部纠错与防止硬复位;09成功改变下一轮条件;10把全部问题重新合成一个生产—消费—再生产循环。

读者可以只读某一章,但每章讨论的都是同一台机器的不同位置。只解释怎样多生产,却不解释谁买、谁承担与下一轮谁来生产,还没有完成经济说明。